長安Elife
2017年年底,金立股東會議上。
幾大金主圍著深圳金立集團董事長劉立榮拍案而起,對其發起質問:“這么多錢都去哪了?”
面對股東們聲嘶力竭地聲討,會議桌上的劉立榮一直低著頭,吭聲不語,一股凝重的氣氛在現場蔓延開來……
這次會議結束后,劉立榮私下聽說股東們已經報警,于是匆匆收拾行李,只身跑到香港,住進了被譽為「大陸富豪臨時避難所」的“望北樓”--四季酒店。
在四季酒店,“望北們”割得了韭菜、換得了身份,跑得了路。進,可重回內地,收拾舊山河,退,可遠走他鄉,深藏錢與名,肖建華、許振東、賈躍亭之流就曾在此安放自己;
在這里,他們觥籌交錯、吞云吐霧,相互慰藉,見面問候的口頭禪不是「你吃了嗎」,而可能是「你的案子怎么樣」、「什么時候能回去」。
后來,風
再到后來,徹底沒人知道他的下落了,一代梟雄就此人間蒸發。
而他一手創立的金立手機帝國,也隨之在風雨飄搖中轟然倒塌,流下時代的眼淚。
本期視頻,我們就來聊聊一代國產手機之王--金立帝國的興衰史。
要講金立,得先說說它的創始人,劉立榮。
劉立榮前半生,可以用八個字總結:天資聰穎、年少成名。
他出生在湖南鄉下,從小就是“別人家的孩子”,每次考試都是班里的第一名,這讓父母臉上很有光。
18歲那年,他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中南工業大學(中南大學前身),成為村里人人羨慕的大學生。要知道,那時大學還沒擴招,含金量還是可以的。
在四年的大學生涯里,他對學業不感興趣,但與現在的大學生沉迷刷劇、打農藥不同,他卻迷上了圍棋,經常和同學切磋棋藝,并成為圍棋業余高手,就連校長都親自找他對弈。
一時間,書生意氣,他成了學校里的名人。
就這樣在大學下了幾年棋,畢業后,劉立榮被分配到天津有色金屬研究院。這家老牌國企待遇不錯,月薪500元,比其他企事業單位足足多了200塊。
工作既體面又穩定,一切看似順風順水。
但在一次閑聊中,有位前輩告訴他:“我們現在的所長,是有史以來仕途最順利的,連50歲都不到,你要好好干!”
本以為是一句鼓勵的話,但在劉立榮聽來卻如晴天霹靂,“混到50歲也才是一個所長!”骨子里不安分的他,絕望到就此裸辭,放棄了鐵飯碗。
跳槽后,劉立榮來到號稱是“拉鏈行業鼻祖”的日企大廠--YYK,月薪也隨之水漲船高,達到3000元,是之前的6倍。
但劉立榮在這家公司待的時間比在國企還短,原因是他發現這家日企階級固化太嚴重,公司領導是日本人,高層是香港人,而大陸人頂多能干到中層,晉升無望,前途一眼就看到頭。
索性就拉上昔日的大學室友李盛,一起南下廣州闖蕩。
當時,兩個小年輕血氣正盛,準備摩拳擦掌大干一場,像極了當初剛出大學校門的我們,不可一世。
但很快,兩人就遭到現實的一頓毒打,在廣州待了半個多月,由于找不到合適的工作,兜里只剩下2塊錢了,慘兮兮的。
而此時,與他僅一江之隔的廣東中山,有個知名大廠“小霸王”正如日中天,廠里還有一位很牛b的廠長,也就是日后被譽為“中國巴菲特”的那位,叫段永平。在他的帶領下,年虧損200萬的小廠,一改頹勢,變成一個年營收超過10億元的大廠,市場份額逼近80%,小霸王一時家喻戶曉。
因為廠里業績好轉,段永平為了實現對高管和員工持股的承諾,向怡華集團提出進行股份制改革,被集團否決了。
1996年,段永平一氣之下,帶著一幫心腹出走小霸王,跑到東莞長安鎮創業,成立了步步高電子。這幫人里,就有段式門徒OPPO的創始人陳明永、VIVO的創始人沈煒以及步步高的CEO金志江。
只是,讓段永平想不到的是,有個年輕人和他沒什么交集,卻間接成了他的“野生門徒”,默默締造了一番事業。
雖然劉立榮加入小霸王的時候,段永平已經離開了。但正因為如此,劉立榮才迎來走向人生巔峰最為重要的一步。
由于段永平的出走,讓小霸王處在人才真空期,劉立榮才有機會得到繼任的總經理楊明貴的賞識,從一個技術員躍升為生產管理部長,為了留住他,公司還分了他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。
本來,劉立榮不打算折騰了,準備在這里好好干。但后來,總經理楊明貴因為薪酬問題,也決定出走小霸王,帶著劉立榮等一波人另立山頭,創辦了金正公司,專做VCD和DVD碟影機。
那個時候的VCD行業很吃香,屬于風口行業,金正又深得段式在小霸王時代的真傳,做得一手好營銷,“真金不怕火煉--金正VCD”等廣告語一時響徹街頭。彼時,國內VCD行業的前三名是愛多、萬利達、新科,僅一年后,金正就追了上來。
而隨著金正的崛起,25歲不到的劉立榮,也成了金正集團的常務副總裁。在他的力薦下,昔日一起加入小霸王的大學室友李盛,也來到金正,擔任技術部主管。
只不過,在2001年,因為一次技術上的失誤,李盛被撤職,一夜回到解放前。自此,昔日共同奮斗的同窗好友,被命運寫下了不同的腳本。
當李盛歷經挫折,決定躺平做一條平凡的咸魚的時候,劉立榮卻野心十足,借機打通了供應商渠道,將集團所有的資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,伺機【黃袍加身】,打造自己的商業帝國。
機會很快就來了。
2001年,出逃多年的著名走私大戶葉小凡被警方抓獲,金正也被卷入其中,陷入困境。
當時,董事長楊明貴聞風后出逃加拿大,警方只好把留在東莞的劉立榮帶走了,先是拘留,之后改為監視居住,反復審查了半年后,劉立榮才重獲自由。
劉立榮也就是在這個時候,從金正的內斗風暴中抽身出來,帶走了金正公司的資源,一幫深扎在二三四線城市,又對金正十分忠誠的供應商。
彼時,2G時代剛剛到來,國產手機大幕已經拉開。劉立榮坐不住了,他找到李盛想和他一起干。但是已年過而立的他,早已被生活磨平了棱角,沒有了當初南下時的激情,拒絕了劉立榮的邀請。
劉立榮沒有強求,他找來從金正帶出來的供應商,告訴他們自己要打造一個手機帝國,200家供應商中有150家決定支持劉立榮,原定4000萬融資的融資,供應商也足足給了兩個億。
就這樣,劉立榮從老東家金正和自己的名字各取一個字,兩個字組合了一下,就創辦了手機公司【金立】。
當然,這個名字也意味著劉立榮從金正走出來,開始自立門戶。
在那個技術匱乏、山寨機橫行的年代,金立用大喇叭、大電池等最實用的功能,從一眾山寨機中脫穎而出,成了山寨手機中的戰斗機。2003年,金立便拿下了百萬手機銷量,銷售額達8億,次年,金立手機售出170萬臺,銷售額翻了一番。
在山寨機的大本營深圳華強北電子市場,金立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,被無數代工廠奉為祖師爺般的存在,幾乎每一家手機代工廠的老板,談起未來發展時,都會提及金立。
在那年頭,劉立榮就是珠三角山寨手機的關二哥。
雖然山寨機做得很成功,但劉立榮始終覺得很憋屈。因為那個時候,金立缺少手機牌照和相關資質,只能給天時達做點貼牌生意。
據當時的金立副總裁李三保說,“做貼牌就意味著金立每賣出一臺手機,就要給天時達幾十塊錢抽成,這樣一年下來就要多花出去幾千萬,而且最關鍵的是沒有牌照,就不允許打廣告,這樣很難上規模。”
直到2005年3月,國家正式啟動手機生產牌照制,搞貼牌起家的金立獲得了工信部頒發的GSM和CDMA雙牌照,并且得到了年產700萬臺的許可。憑著前幾年做貼牌的經驗,劉立榮甩開膀子,開始正兒八經地做真正屬于自己品牌的手機。獲得牌照后,金立推出了代表性產品GN350,這款滑蓋時尚手機賣得異常火爆,金立一時賺麻了。
彼時,國產手機迎來第一波大洗牌,波導、夏新、康佳、TCL等一波國產手機因產品和運營以及國內外競爭對手的夾擊下,相繼隕落,而金立卻在國產手機持續低迷的情況下,突圍成功,成為另類崛起的存在。
當然,金立之所以能夠狹路相逢勇者勝,在于劉立榮使出的“三板斧”。
首先是抓住了用戶心理。
在功能機時代,諾基亞、三星、摩托羅拉三足鼎立,群雄割據。為了在手機市場占得一席之地,劉立榮帶隊到德國、日本學習,在經過多方面了解和調研后,他找到了金立破門的殺手锏--續航能力。
因為那個時候,手機機還沒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要求,能打電話、發信息就好,充一次電用得久就是王道。
憑這一點,金立迅速站穩了腳跟。
其次,作為深得段永平真傳的【野生門徒】,劉立榮自然也學到了段式的神之一手,懂得廣而告之的重要性。
當年,小霸王斥巨資在央視打廣告,請的是成龍,符合望子成龍的暗示。而金立也大手筆請來了天王巨星劉德華代言,并請馮小剛親自操刀制作,在央視一套喊出了:“金品質,立天下”的口號,這樣一來,金立高端大氣上檔次的排面立馬就上來了。
有了劉德華的加持,金立就像打了雞血一樣,月銷量瞬間突破25萬臺,當年月銷量最高達到了40萬臺,金立一時成為國內銷量最好的手機。
看到這波營銷的巨大轉化后,劉立榮又開啟了一波瘋狂撒幣,從央視覆蓋到湖南衛視、鳳凰衛視等熱門地方衛視,并且還冠名了聲名大噪的電視劇《金枝欲孽》,以及選秀綜藝鼻祖《超級女聲》。
與此同時,在電視購物的年代,金立什么“立天下”的都不要了,輪番粗暴地進行價格轟炸,打出“不要 2998 、也不要 1998 ,只要 998 ”的洗腦廣告,雖然土味十足,但迅速在大街小巷傳開,金立的知名度進一步提升。
當然,光有質量和營銷還遠遠不夠,最重要的是得有強大的鋪貨渠道,能夠讓人隨時隨地買到金立手機。
曾有人問劉立榮,“金立有什么核心是別人在三五年內很難學到的?”劉立榮回答道:“是代理體系的積累。”
金立的代理渠道,之所以具有不可復制的成功,主要有幾方面的原因。其一,是劉立榮的個人魅力。很多代理商的老板都是從金正出來的,大家都知根知底,對劉立榮比較看好,是他們的好大哥,所以,拿住了人心,自然就有人死心塌地跟著你干;其二,是金立特有的廠商一體化。金立代理商在當地完全行使廠家的職能,是絕對的代理制,也就是說,金立在每個地區只設置一個代理商,大家不用彼此之間爭得頭破血流。其三,是互為核心,彼此沒有二心。代理商把金立當做自己的核心(只代理金立一個品牌),品牌廠家也把代理商當作核心,所有產品都交給代理商做(不像其他品牌,這個型號給A代理商做,下一款產品給B代理商做)
于是,在很長一段時間里,只要走上街頭,便隨處可見三個醒目的logo:橙色的金立、綠色的OPPO、藍色的VIVO。
憑著這套打法,2006年,金立賣了400萬臺;2007年,又賣了800萬臺,銷量直接翻了一番。
到了2008年更猛,直接突破1000萬臺,成為唯一能與諾基亞、三星硬剛的國產手機品牌,甚至到海外插旗,業務拓展到了越南、新加坡、法國、意大利等市場,把資本的寒冬留給了其他國產手機。
金立,一戰封神。
隨之,劉立榮也迎來自己的高光時刻,成為攪弄商界的風云人物。而與此同時,昔日的同窗好友李盛卻遭遇失業。礙于臉面,他沒有投奔好友劉立榮,而是在上海找到了一份月薪5000元的工作。
所以,后來就有好事者,寫了一篇對比兩人命運軌跡的文章,這就是我前面提到的那篇網絡熱文--《昔日大學上下鋪,人家現在為何住別墅》。
內容無非介紹的就是劉立榮和李盛,倆人一起上學,一起工作,但多年后,李盛還只是個平平無奇的技術員,抽著7元錢一包的紅雙喜香煙,擠公交車上下班,而劉立榮已功成名就,成為億萬富翁,住著別墅,開著奔馳。
只是,讓所有人想不到的是,登高跌重,大廈將傾,早已悄無聲息,埋下伏筆。
2007年,大洋彼岸一個叫喬布斯的人,推出了一臺“上帝的手機”,隨之拉開了智能手機時代的序幕。很快,諾基亞、三星、摩托羅拉等手機大廠也齊刷刷跟著邁入了新時代。
而iPhone的橫空出世,也引發了一場中國手機的“啟蒙運動”。根據《中國手機往事》的報道,彼時還在埋頭做MP3的黃章,決定轉型,下場做手機,而從沒有做手機經驗的雷老板,也著了智能手機的道,開始磨刀霍霍,在2010年拉上自己的朋友,干了一碗小米粥。
就連一位在新東方從事英語教學的羅老師,也后知后覺嗅到了軟妹幣的味道,在2012年宣布做智能手機。
彼時,國內手機江湖迎來大洗牌,暗流涌動。
2009年,華為發布大陸首款安卓智能手機,2010年,中興、聯想、酷派也都推出了自己的第一款智能手機。此外,魅族、小米、OV品牌等也在逐漸發育,對智能手機市場虎視眈眈。
而這個時候,劉立榮在做什么呢?
躺在功能機的時代,繼續【啃老】,沉湎于請大牌明星,砸廣告。
2010年,劉立榮斥資10億,打造了被譽為“亞洲最大的單體智能終端制造中心”--金立工業園。
有意思的是,這里面生產的卻是功能機。
在2011年9月份,金立的功能機還是暢銷貨,代理商手中囤積了大批的貨,但到了10月時,這些功能機突然不香了,銷量驟降。
比如,同樣是1999元價位,金立搭載的是山寨機都在用的聯發科芯片,內存512MB,像素也只有500萬。而小米1用的是高通的芯片,內存1G,像素是800萬。
兩相比較之下,消費者們自然不傻,會選擇用腳來投票。
當然,這個時候智能手機市場是一片藍海,金立這艘大船仍在功能機的紅海里,吃盡紅利,銷量依然在逐年上升,但比起小米、華為、OV等,金立的增速明顯差遠了。
只是,劉立榮還沒意識到,金立的喪鐘早已敲響。
2012年,劉立榮在博鰲亞洲論壇上,大言不慚地說道:“放眼全球市場、爭取足夠大的市場份額、保持超越競爭對手的效率,未來金立的出貨量目標一定是億級的。”
但世界的打臉,雖遲但到。
值得一提的是,在金立與OV交戰最膠著的時候,劉立榮卻退居二線,把總裁一職交給了清華才子盧偉冰,金立也由此開始謀求年輕化轉型,來迎合新一代年輕人的喜好。
2013年,金立砍掉了最具出貨量的千元以內的智能機,專攻2000-3500元的中高端國產陣地,成立子品牌ELIFE,這款手機的特點是輕薄,主打年輕人。2014年,金立又打造了一個純互聯網品牌IUNI,并喊出了“以小米模式來反小米”的口號。但尷尬的是,這些動作最終都沒掀起浪花,紛紛夭折。
更為致命的,金立就此徹底掉隊。
那這段日子,劉立榮在做什么呢?
據媒體報道,在他消失的這段日子里,他忙著去搞投資了,用7億元拿下了前海金立大廈地塊,狠賺了一筆,但又覺得沒啥成就感,所以他又出現在了金立工業園,重新執掌金立。
劉立榮歸來,重新梳理了金立產品線,金立再次回到老路上來,繼續主打傳統的續航和安全,并推出M系列,而它的主要消費人群是商務。這一次,劉立榮還是用的老套路,他包下人民日報四個版面,并請來馮小剛和余文樂來代言。
一套組合拳下來,2016年,金立出貨量高達4000萬臺,比上一年增長了21%。而為了彰顯自己的精英氣質,金立還推出了一款售價為6999元的高端機型,甚至還在此基礎上,推出了意大利鱷魚皮版,最高配置售價高達16999元,搞起了饑餓營銷,并只接受私人訂制。
當有人問他,這款手機為什么會有人買時,劉立榮笑著說道:“你不了解,就有一部分人有著特殊的心理,我需要去滿足他。”
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,有些人當韭菜甘之如飴。
2017年11月份,劉立榮開啟了金立【全面屏】戰略,一口氣發布了八款手機,從低端到高端,想一舉收復失去的市場。
但是,即便是劉立榮重新出山,在滔滔的時代洪流下,也挽回不了金立的大敗局,2017年,金立手機的銷量為1494萬臺,距離目標3800萬臺,差的不是億點點。而到了2018年,金立的總銷量只有區區478萬臺,還不及上一年的零頭。
出不了貨,資金鏈就出現了問題。
2018年年初,金立的供應商歐菲科技率先發難,停止向金立供貨,曝出金立欠款6億余元,并對金立申請了財產保全。
所謂病來如山倒,緊接著金立的債主們紛紛冒出來了,這一統計,金立的債權人共計648家公司,實際債務達到了211億元。而2017年上半年,公司的總營收有150億元,而且處在盈利狀態。
所以,這就出現了視頻開頭,股東質問“錢都去哪了”,而劉立榮跑路的那一幕。
2018年1月,東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凍結了劉立榮金立公司41.4%的股權,隨后被列入老賴名單。
后來,界面新聞的一篇深度報道《復盤金立敗局》,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:劉立榮在賭博上輸了超過100億元。
遠在香港的劉立榮趕忙撇清,“參與賭博是有的,但是怎么可能會輸這么多錢?也就十幾億吧。”
再到后來,金立徹底潰敗破產,走上了拍賣還債的下場。
一代國產手機之王,就這樣在時代中落幕。

一代梟雄劉立榮也徹底淪為老賴,不知所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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